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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汤虽干着勤杂工的活

时间:2019-09-19 00:35 文章来源:利来国际娱乐w66 点击次数:

  原标题:《红豆》2019.06:【主编荐读】我想跟你谈谈(短篇小说) 邓洪卫

  邓洪卫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九届高研班。在《北京文学》《雨花》《红豆》等发表文学作品百余万字,出版作品集九部。曾获江苏省紫金山文学奖等奖项。

  汤队长想跟这俩娘们谈谈。必须得谈,私下谈,个别谈,谈得她们心服口服,痛改前非,做一个德艺双馨的勤杂工。可怎么谈呢?这得好好想想。说到底,她们就是勤杂工,可不能把这俩娘们的思想素质想得太高。

  勤杂工怎么啦!汤队长开会经常说,单位里上班谁来得最早?还不是你俩?你俩就像雄鸡报晓,揭开单位一天工作的序幕。

  汤队长,我们是女的,你才是雄鸡呢。一个娘们话一出口,另一个娘们“扑哧”笑了。

  老汤没理她们,接着说,所以呢,勤杂工是基础,是先锋。是你俩擦净了单位的脸面,擦亮了单位的眼睛。一个单位的环境卫生,直接影响到单位的形象,影响到单位员工的心情,影响到单位的工作效能,影响到单位的可持续发展等等。

  在汤队长手下担任此重要岗位的两个娘们,一位叫周玉茹,五十出头。另一位叫吴玉芳,刚过四十。私下里,单位的人称周玉茹为“小大姑”,吴玉芳是“小大姐”。

  汤队长拿着茶杯晃了晃,吹了吹,轻轻呷一口,又接着说,虽然是最基层、最底层,但咱不能自卑,工作要有自信。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了,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我们的同志不论职务高低,都是人民的勤务员。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。最后他总结说,为人民服务嘛,就要做一个德艺双馨的勤杂工。好了,散会!

  单位是老式办公楼。玉茹包一至四层,玉芳包六至七层。玉茹年长,为啥包的楼层多?因为一至四层都是办公区,打扫卫生只负责外面的地板和卫生间,室内由员工自己打扫。而六层有大中小三个会议室,里外都要打扫,两层楼的工作量比四层楼的工作量还要大。

  每天早上天麻麻亮,小大姑玉茹就起床,但并不是去上班,而是到公园跳舞。玉茹的丈夫因车祸走五六年了,她和儿子相依为命,含辛茹苦,把儿子供出大学门,找上工作,娶上媳妇,她也就没啥事了,不跳跳舞,干啥呢?

  玉茹跳舞早晚各一次,她吃完早餐就去公园。公园里早有一群老头老太太聚着呢。玉茹最年轻,也最受欢迎,特别受老头们的欢迎。七点一过,她就回单位。单位的事并不多,扫扫拖拖,到别人来上班的时候,她的活也基本算完了。接下来一天的时间,她在家里做做家务,东抓一把西摸一把,就抓摸到了傍晚了。傍晚干啥?到公园跳舞。

  汤队长要跟玉茹谈的,就是她晚上到公园跳舞的事。跟玉茹谈跳舞,跟玉芳谈什么呢?小大姐玉芳负责六七两层楼。工作量大就大在六层的会议室。单位天天小会,周周大会。打扫会议室不仅耗力,而且耗时。

  你能不能把我跟玉茹换一下?没人的时候,玉芳跟老汤建议。那哪行啊?让你打扫会议室是重用你。老汤说。我不要重用,我要轻松,我要钱。玉芳撇撇嘴说。你这是什么思想觉悟!老汤沉下脸说,再说了,我们要照顾玉茹,她丈夫一死,就整天哭丧着脸,我才把她调下去,省得影响领导情绪,要不哪能轮到你?

  玉芳老家在乡下,租住的是玉茹的老房子。玉芳丈夫老朱在乡下一个学校看大门,平时基本不到这来。她以前带儿子住这,儿子去年刚上了省城的大学,现在她一个人住。时间比较宽裕,一般七点到单位干活。干完活,还要等着做别的事。比如,随时收拾会议室,分发分发报纸。

  玉芳没事时,就到小车班驾驶员办公室玩玩。那几个驾驶员平时走南闯北,跑东奔西,油嘴滑舌惯了。见到玉芳来,当然不放过耍贫的机会。说玉芳越来越好看了,是不是老朱来了啊,晚上滋润的啊?老朱不来的时候,要不要帮忙啊?玉芳开始不习惯,时间长了,也就习惯了。有时还顺着说两句,你要敢来,老娘就管你饱。

  汤队长要跟玉芳谈的,就是她经常去小车班的事。你一个勤杂工,长得还算耐看,岁数又不大,老往小车班跑,小车班那可是狼窝,哪个不是老江湖?你跟他们能混出什么好来?

  汤队长的妻子卧床多年,去年冬天撒手而去。如今他和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共同度日。每天上午下午离下班时间还有个把小时,他就要回去做饭和照顾老父亲。

  汤队长是什么领导呢?其实也是个勤杂工,单独一人负责单位五楼的卫生。五楼是领导层,是重点服务对象。既然这么重要,为何不安排比他年轻的玉芳、玉茹?因为她俩没这个资格。他是正式工,是自己人。而她俩是临时工,是外人。老汤虽干着勤杂工的活,却不能叫他勤杂工,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勤杂工。

  老汤的称呼比较正式,一曰汤师傅,二曰汤队长。汤师傅比较好理解,汤队长则让人莫名其妙。是这样的,以前单位曾遭遇过窃贼,虽然很快破案,但领导吸取前车之鉴,成立夜间巡防大队。老汤是,被任命为巡防大队副队长。汤队长就是那时候叫出来的。

  正式工老汤有着天生的优越感。单位办公用房紧张,除主要领导外,都是几个人一间办公室。他汤队长跟主要领导一个级别,同在五楼上班,有着独立的办公室,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学习。他喜欢看报纸,而且最喜欢看晚报,他看的报纸都是从领导那收过来的。他戴上老花镜,像老干部一样,从第一版看到最后一版,连大幅广告和中缝启事都要看。他喜欢看时政要闻,还有社会新闻和健康生活。他重点看国家大事和市领导今天又干啥了,又讲啥了。他说这是提高思想觉悟的一种方式。但一个月后,这些报纸都被他卖给一个收废品的老头,换取些散碎银两贴补家用。

  当然,汤队长每个月会把玉茹和玉芳喊过来开个会。虽然开不出什么新意来,但会还是要开的,领导嘛,不开会哪行?

  跳舞有什么好谈的呢?是的,跳舞本身没什么好谈的。如果玉茹只跳跳广场舞也就罢了,可她跳的是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的那种舞。他偷偷去玉茹跳舞的公园看了,早上玉茹跳的是广场舞,各跳各的。晚上玉茹跳的是交际舞。一大堆老头老太太,搂搂抱抱。这是干啥呀?这是!这样下去,是会出问题的嘛!

  汤队长不愧是汤队长,嗅觉灵敏,判断准确。小大姑的确出了问题。有个老头对她特别好。此人姓杨,人称杨先生。杨先生开过诊所,医术不错,治疗皮肤病有绝招,有小神仙之誉。他自配一种药,涂在身上,有独特效果。现在杨先生把诊所让儿子管理,自己除了吃饭睡觉,没啥事干,就铁牢不动到公园跳舞。他喜欢抢着跟玉茹跳舞。这做法引起其他老头的强烈不满,他们一致谴责他的霸权行为。

  老头老太太们哪里知道,杨先生和玉茹的关系确实比他们更进一层。有段时间,玉茹脖子上的皮肤痒得难受,杨先生配制的一种药膏,她一涂,立马见效。这样他们就有机会接触多一些,还都有几分意思,并有所表达。

  他们都对各自的孩子说过了,但各自的孩子都不同意。杨先生的儿子说,不行,那女人比你小二十岁,她是图你的财产。玉茹的儿子也说,不行,他比你大二十岁,哪天瘫在床上,你就得伺候他,不合算。

  出问题的不仅仅是玉茹,玉芳也出了问题。跟玉茹一样,也是感情问题。小车班的小贾,白白净净,斯斯文文,说话和气,做事小巧,有别于其他司机。他有时也开点小玩笑,但从不跟玉芳说荤话。驾驶员们都说他跟大姑娘似的,笑不恼人。就是这个跟大姑娘一样的小贾,有一次居然对玉芳说,你知道不,我喜欢你呢。小贾说这话时,是在玉芳的出租屋。那次小贾奉领导之命,把省城的一个客人送回家。玉芳就跟去看在省城念大学的儿子。小贾把客人送到家后又把玉芳送到她儿子读书的大学,并且还跟娘儿俩在小饭馆吃了饭,还抢着结了账。

  从省城到家,天已经黑了。玉芳觉得很过意不去,要请小贾吃饭。小贾说,那不如到你家,我买点冷菜,你炒两个热菜。小贾停车买了一斤猪头肉一瓶酒,他们一起回了出租屋她的家,也就是玉茹原来的家。

  玉芳把两个热菜摆上桌,小贾就喝上了。几杯小酒下肚,小贾就找话说,那个玉茹以前住这?玉芳说,是啊,老物件都没搬走,也不回来看看,说看到了会伤心。噢,玉茹也不容易啊。小贾感慨后接着问,你平常一个人在家干啥呀?没事呀,追抗战电视剧,一部部追。玉芳指着电视机说。那些抗日神剧多没意思,瞎编的挺耗人,得找点乐子呀。小贾喝了口酒又问,你怎么不跟玉茹学学,去跳舞呀?她老约我去一起跳舞,我不想去,搂搂抱抱没意思。玉芳显得不屑。那什么有意思呢?此时小贾的脸慢慢泛了红。什么什么有意思?玉芳不解。小贾坏笑了一下,盯着玉芳的眼睛说,你知道不,我真的喜欢你呢。玉芳一愣,但随即反应过来,嗔怪道,瞧你这嘴,也跟他们学上了。小贾嘿嘿地笑。玉芳也笑了,说别再嚼舌头了,天不早了,快点回去吧。小贾说,不留我住住啊?玉芳红着脸说,住啥呀住?快回去吧。小贾冲玉芳憨憨地笑,摇摇晃晃走了。看着小贾消失在夜幕里,玉芳倚着门框发了好一阵呆。

  汤队长琢磨着跟玉芳和玉茹谈谈,可是一直没谈。出了这样的事,他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到领导责任。领导嘛,就要敢于管,不敢管,还算什么领导?

  有一天,他在电梯口碰到玉茹。玉茹一手拿条帚,一手拿簸箕,跟他热情地打招呼,汤队长早!

  他喜欢别人叫他汤队长,队长大小也是官嘛。他最讨厌别人叫他汤师傅或老汤,显得很没层次。他看了一眼玉茹,他觉得玉茹年轻了,脸红扑扑的。

  你年轻了。他笑着点点头,还竖起大拇指。哪啊,都五十二了,老了。玉茹也冲汤队长笑笑。瞎说,比我还小两岁就说老了,你不是说我更老吗?老汤装作很不高兴的样子。汤队长,我不是这个意思,谁不知道你懂养生?你年轻着呢,看上去跟小伙子一样。嗯,要养生,管住嘴,迈开腿。老汤笑笑说。迈了迈了,这不,我天天去跳舞。玉茹还扭了一下腰。

  跳舞,这句话触碰了老汤的神经。老汤心里很不高兴,他很想说我想跟你谈谈,很严肃地谈谈。但话到嘴边却转了弯,噢,怪不得你这么年轻。

  玉茹到了三楼,出了电梯。老汤看着玉茹的背影。她屁股圆圆的,走起路来非常轻盈。

  这时,玉芳跑过来,上了电梯。你怎么在三楼?老汤问。玉芳说,我到三楼拿个东西。到三楼拿东西?老汤奇怪地问。三楼是小车班,他很生气。

  汤队长,我看你跟玉茹挺合适的,不如你跟她一起过。玉芳没有回答他,挑起新话题。 别拿我们老年人开心。老汤一脸严肃地说。话虽这么说,可老汤心里想,怎么可以呢?我是正式工,玉茹是临时工,还是有差距的嘛。找个临时工也不是不可以,像玉芳这样起码比自己小个十岁左右的,要不然太亏了。想到此,他看了一眼玉芳,心里还是对玉芳不满意,她老往小车班跑,他想对她说,我要跟你谈谈,严肃地谈谈。这时玉芳提醒他,汤队长,五楼到了。

  自从小贾说喜欢她以后,玉芳见到小贾总是心跳加速,有点紧张。但越是紧张,越是愿意到小车班来。那天她又到小车班来。听到班长老董跟一个师傅说,今晚给小贾送行,老鸡汤馆,早点去打牌呀。

  她不由一愣,问老董,给小贾送什么行?老董说,你还不知道啊,小贾要回家了。回家,他的家在哪?!玉芳仍然发愣地问。无锡呀,他到无锡工作,苏南比咱苏北工资要高许多。老董似笑非笑。他,不是本地人吗?他说的就是漂城话呀。玉芳说。老董说,他不是无锡人,老婆是无锡人。人家抛弃你喽,要回家跟老婆团圆啦。噢。玉芳心一紧,像触电一样。我逗你呢,是这样的,咱们大老板不是调到无锡去了吗?他是跟大老板走的。老董说。

  小贾走了,跟她连个招呼都没打。这让她很失落,就不再到小车班来。对玉芳的思想波动、行为动向,汤队长观察得一清二楚。汤队长是谁?做过侦察兵的!

  玉芳觉得有点蹊跷。她很少去汤队长的办公室,因为汤队长的办公室在领导的楼层,又是一人一间办公室,她不适宜去。

  汤队长看到玉芳来了,看了她一眼,摘下眼镜站起来,给玉芳倒水。玉芳说,我不渴,我白天一般不喝水。汤队长说,不喝水不好,这个习惯非常不好,人体的毒素,是通过水排出去的,不喝水容易得结石。晚上可以不喝水,晚上喝水会加重肾脏负担。说着汤队长把一杯水放在玉芳的跟前,然后过去把门关上了。

  玉芳啊,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,我觉得你这人挺不错,工作认真负责,团结同志,大家对你反映很好,有口皆碑。汤队长坐直了身子,口气缓慢,低沉有力,节奏感把握得很到位。

  玉芳的心悬起来,嘴上却轻松地说,汤队长,什么见外不见外的,说吧。嗯,说事也不是事,不是事也是个事,这个……这个……我觉得你上次的提议很不错。汤队长向前倾了下身体。 什么提议?玉芳不解地问。是这样的,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玉茹,看她有没有跟我一起过的意思。汤队长喝了一口茶说。好的,没问题,我这就去问。玉芳的心彻底放下了,心说这死老汤,就这么点破事,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。

  玉芳,别急,你得委婉一些说,别弄得人下不了台。老汤做了个手势,把手往下压了压。好,我知道。不过你得答应我个条件。玉芳倒不着急了。什么条件?老汤有些奇怪。我打扫的楼层跟玉茹的换一下。玉芳说。这……不太好吧?老汤摇摇头。那我不去说了。玉芳转身就要走。哎!哎!不过我可以多分给你一个楼层,这样一来,你卖废书报的钱要多一些。老汤忙叫住玉芳。玉芳回过头来说,那我去说说看。

  让汤队长做出这个决定的,是两件事。一件是大老板调到无锡前,特地向他告别。大老板是个很随和的人,跟员工们打成一片。临走时,一个一个办公室去道别。据说,上一任领导走的时候,员工自发到单位门前放鞭炮欢送。单位有一个秀才高声吟颂毛主席的《送瘟神》,抑扬顿挫,摇头晃脑,在场的人都鼓掌喝彩。再前一任领导,是晚上偷偷走的。驾驶员帮他拎着包,跟他从楼上下来,才发现停在楼下的小汽车轮胎被扎了。这任领导还不错,亲民,走得从容、坦荡。

  临走前,大老板来到汤队长的办公室,抢前一步,握着汤队长的手说,老汤呀,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,天天把我的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
  为领导做好服务,是我的本分。老汤脸上堆满谦卑的笑容,心里却暖融融的。前两任领导可没有给他这样的礼遇,平常看到他连招呼都不打。

  这些年来,我没想到你还是正式工,一直以为你是临时工呢。大老板满脸歉意地说。

  大老板说这话有两层意思,因为你是临时工,家庭肯定困难,我才时常给点礼品,周济于你。还有一层意思,临时工的工资是固定的,而正式工则分好几等,一个等级拿一个等级的钱。

  另一件事,就是他知道玉茹跟老杨有点不清不白。谁不知道老杨不正经?玉茹怎么会看上他了呢?岂不玷污了自己的一世清白!得管管!他要找玉茹谈谈。甚至都模拟好了口气。

  喂,玉茹啊,请你十点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汤队长想声音必须得沉稳,得表现出现一个领导的素养。有几次都拿起了电话,最终又放下了。

  这是人家的私事,怎么谈呢?可他又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拯救玉茹。他终于想出了这个高明的主意。这主意好。公私结合,一举多得。他也很自信,他比老杨头年轻,又比老杨头有地位。还有老杨头无德,而他汤队长,无论在哪,身板都挺得直,没人敢说出啥来。他对自己说,我还是很有竞争力的!我优势明显,老杨头简直不堪一击!志在必得。

  他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报纸,喝着茶,傍晚的时候,等到了玉芳的电话,玉茹让我转告你,她说谢谢你的好意。

  玉茹坐在老汤对面,面容有些憔悴。老汤跟领导一样,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两张椅子,以便下属来汇报工作。平时玉茹都是正对着坐,今天却给老汤一个侧面,身体跟桌子平行,胳膊歪支在桌面上。

  是这么回事,玉芳可能没跟你说清楚,所以我还是直接跟你谈吧。老汤倒了一杯茶,放在玉茹面前。

  老汤,玉芳已经跟你讲了,我一直把你当大哥。玉茹瞄了他一下,仍然看着侧面的墙,呆呆的。

  玉茹,你先别着急表态。老汤把手摆了摆说,我了解你的情况,现在有个老杨对你好,这是好事,多一个哥哥关心终归是好事,但是——老汤来了个长长的转折,说你可能不知道,老杨这人有问题。边说边偷眼看玉茹。玉茹仍然看着白色的墙不说话。他接着说,我不是说老杨不好,我不是那种人,我老汤的人品,你是知道的,我是出于关心你,老杨确实名声不好,经常猥亵女病人,这方面可没少吃亏,甚至被人家打过。他为什么把诊所给儿子了?因为他开不下去了,诊所差点被人家封了,他儿子才逼宫上位,把诊所接了下来。

  你知道他老婆是怎么死的吗?老汤故意停顿了一下,看玉茹没什么表情,他加重语气说,是被他气死的!他老婆管不住就气病了,没几年就死了。儿子抢了诊所,也算是为母亲报仇。以前跟他相好的女人,现在一个接一个都离他远远的了。

 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?玉茹终于开了金口。你先喝口水,别激动。老汤站起来,把水递给玉茹。玉茹接过来又放下,说我没激动。没激动就好,我怎么能不知道?都是当街当面的人,我跟老杨可早就认识,这些事我拿人格保证,绝不是瞎说的,你到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,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玉茹说,你不是特意去打听的吧?没有,真没有,地球人都知道。老汤觉得气氛有些压抑,他得想办法圆场。老汤喝了口茶说,那个……什么……他呀,他最近还去跳黑舞,到迎宾桥下面那个黑舞厅,唉……

  有几天,玉茹故意不理杨先生,是给杨先生施加压力,咱们不能这么不清不白,必须得挑明了。我已经跟儿子谈妥了,你也得回去谈。可杨先生被玉茹冷了几回,索性不来跳了。玉茹倒是有点空落。

  再遇到时,玉茹就问,你这两天咋不来跳?杨先生有点羞涩,说我到另一个地方去跳了,晚上你跟我一块去那里跳吧。

  晚上玉茹跟杨先生来到迎宾桥下,一个仓库改装成的大舞厅。玉茹一看,这里人更多,老中青都有。还有一些涂脂抹粉衣着暴露的中年女人。

  玉茹正在发愣之时,舞曲起了,大伙拥进舞池。杨先生带着玉茹也跳起来,跳着跳着,灯忽然就灭了。玉茹说,怎么停电了呢?杨先生说,不是停电,这叫黑舞。玉茹问,啥叫黑舞?黑暗中杨先生眨了眨眼睛说,不管他,咱跳就是了。

  虽是黑灯瞎火,但还能看到影影绰绰。这时玉茹的眼睛也适应了这黑。她往左边看,看到有一个农民工模样的人,搂着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,手伸在女的怀里摸。她又往右边看,看到一个老头,搂着一个女的摸。这哪是跳舞啊?!玉茹正惊诧间,杨先生却把手伸过来。玉茹挡过去。杨先生老实了一下,手又伸过来。玉茹再挡,杨先生又伸。玉茹不挡了。杨先生的手就伸在她的怀里。玉茹听到他的喘息声。音乐接近尾声,灯忽然亮起,杨先生赶紧把手从她的怀里抽出。再看舞场中人,都正经跳舞,仿佛啥事也没发生。

  玉茹转身往外走,杨先生紧跟在后面。玉茹责问,你这两天就是到这跳舞的?杨先生说,是啊。玉茹说,这里什么环境?汗腥味屁臭味狐臊味塞鼻子,亏得你跳得起来!杨先生像个小孩子似的低头垂手,最后咕哝了一句,可是……我……太想……太想碰碰你了。玉茹停了一会儿,说你回去赶紧跟儿子商量。

  老汤看到了玉茹脸色有点变,便乘胜追击,不仅他自己去,还带你去了。玉茹忽然把脸扭过来,盯着他问,你跟踪我!老汤端起茶杯,又赶紧放下,说没有,绝对没有,我也是偶尔碰到的。

  玉茹霍地站起来说,你太卑鄙了,居然跟踪我,我是个寡妇,我跟谁关你屁事!你居然跟踪我。玉茹——你坐下。他声音低沉,虽然心里乱,但仍然不失威严。

  你算什么东西?不过也是个勤杂工,可你总是高高在上,拿自己当领导,成天之乎者也,真拿自己当根葱了!玉茹说着转身就走。到了门口又回来了,操起桌上的茶杯,呼啦一杯茶水倒过去。老汤猝不及防,头上立即如遭瓢泼大雨。这场雨下得五彩缤纷,醍醐灌顶,橘黄色的是枸杞,暗红色的是山楂,灰黑粒儿的是决明子,白色的是西洋参,水淋淋湿漉漉地挂在他的额上鼻子上,还有耳朵上,一起向下滑行落到他的脖子里,要多滑稽有多滑稽。

  这叫什么理呀?你们去跳黑舞不是变态,我做好事怎么是变态了。老汤的声音很弱,只有他自己听得到,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发出音来。

  你怎么了?不知什么时候,玉芳进来了。你有什么事?老汤慌忙站起来,拿毛巾抹了把脸反问。你知道吗?跟玉茹跳舞的那个老头死了。玉芳拿过抹布,替老汤擦桌子。你说谁死了?老汤一惊。就那个老头,叫什么老杨,前晚跳完舞回家,跟儿子吵了一架,喝了几杯闷酒,夜里一觉睡死过去了。

  老汤一下子愣了好半天,自言自语道,原来如此,看来我犯了官僚主义错误,我……我还得找她谈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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